赵宣子故里,[东汾阳村]还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叫[官道上]

赵鹏鹏         
2020-07-16 04: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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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故乡赵康镇一带,赵氏孤儿的故事家喻户晓,几乎人人耳熟能详。老一代的人传说,赵盾故里就是我们附近的几个村,譬如赵雄、赵豹、东汾阳、西汾阳四个村,就是赵氏后人居住的四舍。每年的阴历二月十五日是传统的赵大夫庙会,相传这一天是赵盾的祭日,庙会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两千多年来一直延续至今。更为热闹的是,这四个村都以赵氏后人正统自居,争夺庙会的主办权就成为每年赵大夫庙会颇有意思的一幕,赵雄村振振有词:赵大夫庙的遗址本来就在我们村,我们当然就得拥有主办权;西汾阳村更是理直气壮:赵盾墓就在我们村地界内,传统庙会也一直在我们村举办,主权问题岂能相让?东汾阳村呢,虽然以正宗的赵盾故里自许,几十年前还有石碑一块,后不知下落,没有实证物件,就只能默默无闻地退避三舍,看着人家两村龙争虎斗;赵豹村只是有一个赵氏后人的口头传说,没有其他任何历史遗迹可循,所以也只好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下,冷眼旁观。剩下赵雄和西汾阳两个村,仍然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所以每年的阴历二月十五日这一天,两村庙会就同时进行。为了争夺客流,两村也是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暗中较劲。有一年,两村为了互相比个高低,就各出奇招。赵雄村捷足先登,请了当地最好的临汾蒲剧团,由当家花旦、著名蒲剧演员任跟心主演,舆论先行,声势浩大。西汾阳村一看这阵势,这还了得,情急之下,就请了运城等地的三个二流蒲剧团,在一块场地上,搭了三个戏台,同时开戏。这边“咚咚咚”,那边“隆隆隆”,前边还夹个“咿呀呀”,戏台下人头攒动、水泄不通。观众们这边看一会,那面瞧一阵,真正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两个村的观众来回涌动、互相串场,算是史无前例地过足了眼瘾,饱享了耳福。方圆几十里的村子几乎都是万人空巷,甚至连平常最不爱看戏的人都跑到这两村的戏台下去凑热闹。  我的记忆中,我平生第一次赶庙会就是在西汾阳,那是“文革”后开禁的第一个庙会,那时我才十来岁,父亲发给我几毛钱,我就跑到会上买了几个作业本,喝了一碗羊汤就回去了。那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西汾阳和赵雄村要同一天举办庙会,两个村相距也就五六里地,干嘛要掐架?后来由于上学工作,越走越远,对这个一年一度的盛大集会就少了很多关注。  但我没有料到,东汾阳村后来居上,居然在一个叫赵祖鼎的老人辛苦努力下,找到了那块据说已经有上千年历史的赵盾故里碑,而且东汾阳村被山西省政府定位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单位”。西汾阳村和赵雄村一下就矮了半截,争当赵盾故里一事也自然就偃旗息鼓了。但问题还没有完结,东汾阳村还想把举办庙会的主办权抓到自己手里,话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但这两个村两千年的风俗习惯,哪里容许他们拱手相让?三方各执一词,大有剑拔弩张之势。1490070574127675.png  今年阴历二月十五日前夕,我受邀参加了这一天由赵康镇政府举办的“赵氏孤儿首届忠义文化节”,节会地点是赵雄村的文化广场。在和镇党委书记王世红先生座谈时,他告诉我说,这三个村为这个节会的主办权争得是不亦乐乎,都说得在情在理,哪一个都无法拒绝。后经镇政府组织三方坐下来协商,“赵氏孤儿首届忠义文化节”才尘埃落定,由镇政府和赵雄村共同主办,以后每年的主会场由三个村轮流坐庄主办,各村的庙会分会场举办风俗不变。  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这种争夺的背后一定是利益驱动,因为其中有政府赞助拨款的因素在内。但之后不久,我还是否定了这一想法,赞助拨款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可能是赵氏后人的一种感情寄托,一种寻找到祖上显赫荣耀的精神安慰,一种认祖归宗的心理昄依,一言以蔽之曰: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啊,岂有允恭克让之理?           blob.png      二   东汾阳村我们村,儿时那里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我几乎都是了若指掌、烂熟于心。  临新(临汾-新绛)公路从东汾阳村中穿插而过,把整个村子拦腰截为东西两个区域。新矗起来的赵盾故里碑就傲然挺立在马路的西侧,和赵氏忠义文化广场隔路遥相呼应。石碑安置在建筑精美的亭榭中,亭顶曲线柔和,中间雕塑有精巧别致的小型琉璃塔,纤细的塔尖直指云霄,四个檐角像四个展翅欲飞的雄鹰,吞纳着天地的精灵之气。亭顶下,“一代忠良”四个白色大字镌刻在黑色的大理石上,肃然醒目。红色的亭柱上雕刻着一幅气贯长虹的对联:“忠心贯日月华夏千秋系地维,浩气弥乾坤晋国一根擎天柱。”廊亭的石碑在千千万万个日月时光的销蚀下,显得锈迹斑斑、零落不堪,碑版边缘纹理已漫漶不清、模糊难辨了。但双龙碑首的雕刻痕迹还依稀可见,下方“晋大夫赵宣子故里”中规中矩的几个大字更是清晰夺目。专家考证,此碑当刻于唐代,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50年前,在那个破“四旧”的疯狂年月里,这块碑被列为“四旧”推倒破坏,碑首被有心的赵氏后人发现后存放在村东门楼内北侧,碑座在修临新公路时被人拉走,碑身扔在了报废的枯井旁被土掩埋,直到2004年才被挖掘出土,重见天日。  隔马路而望的赵氏忠义文化广场是2006年才修建的。一尊气势宏大的赵宣子雕塑昂首屹立其间。赵                                                          1490070560369282.png宣子左手按持剑柄,右手端持竹简,身穿长袍,头戴切云冠,两眼直视前方,温文尔雅之中又挟裹着几份气吞山河的浩大气势。广场东边和南面的墙壁上是《赵氏孤儿》故事的连环绘画,人物线条栩栩如生,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读之令人荡气回肠、泪眼婆娑。整个广场不大,但忠义文化气氛旋回其间,让人流连之余,大有血脉喷张之感。这个地方原来是东汾阳村小学所在地和电影放映广场,我儿时曾经多次在这里参加当时公社组织的联考,也在无数个晚上和小伙伴们跑到这里观看电影,诸如《奇袭》《东方红》《南征北战》等。这里留下了我诸多的快乐往事的回忆,现在想想,很多场景还历历在目。  我的记忆中,东汾阳村还有一个很霸气的村名叫官道上,对我来说,那是一个很温馨、很亲切的的名字,叫东汾阳反倒显得有点陌生和不习惯。至于为什么叫官道上这样一个名字,史料并无记载,老人们也并没有留下更多的传说。此时,我却突然想到,这也许和这里曾经是赵盾故里——作为赵宣子相府的下宫有关。  东汾阳村东、西城门楼上方镶嵌的两方锈迹斑斑的石刻门额尚隐约可见:东城门楼阳面横刻“升恒”两个楷书大字,眉上刻“赵宣孟故里”,上款刻“大清康熙三十六年丁丑三月吉旦”,下款刻“本庄总理同协创立”;东门楼里面横刻“金汤”二字,落款“康熙丁丑”。西城门楼阳面横刻“熙宁门”,眉上刻“赵宣子故里”,额右上角刻“康熙已酉吉旦”;西门楼里面横刻“咸丰”二字,眉上刻“赵宣子故里”,右上角刻“古汾阳”,落款“雍正四年仲春重建”。  东汾阳村西门外180米处,本有一座土城堡,系相国赵宣子居住的下宫庄园,土城堡周长150米左右,墙基宽2米左右,墙高5米左右,四周只有西南城角处有一门洞,门洞高3米多。可惜此城堡在“文革”中被夷为平地,所有遗迹销毁殆尽。  30余年后,再次行走在东汾阳村的大街小巷里,一种儿时的忆旧情怀和久远的思古之绪竟无言地交织在一起,蓬蓬勃勃地忽撩在我的心头……          blob.png        三  《史记》载,赵家始祖是西周中期的造父,本姓嬴。造父擅于驾车,被周穆王遴选为御戎(为天子、诸侯驾兵车)。千里平定徐国之乱后,周穆王论功行赏,造父受封于今洪洞赵城一带,造父族由此以封地名赵为姓。此后造父的子孙后人陆续担任周王室的卿士,至造父七世孙叔带,因周幽王荒淫无道,屡上谏言,叔带遂被免官罢职,逐归田野。后叔带便率领家族来到晋国,投奔晋文侯,这一支赵氏就在晋国落脚。此后近百年的时间里,赵氏默默无闻,鲜见于史料典籍。  赵氏再次名声显赫时,是在晋献公当政期间。造父十二世孙赵夙继承赵家的老本行,担任了晋献公的御戎,因作战勇猛,封于耿(今山西河津市东南),位列大夫。但真正对赵氏一族发扬光大的是赵夙的弟弟赵衰(也有史料称赵衰系赵夙孙),即赵盾的父亲。赵衰曾跟随晋公子重耳流亡国外19年,“功莫大焉”,晋文公遂封赵衰于原邑,即东汾阳村附近九原山一带。东汾阳村南去10里,即晋国古都故绛,现在赵康村东被称为赵康古城的晋城址。  赵衰公忠体国,为人低调,宅心仁厚,晋国大将狐射姑(即贾季)曾赞之为“冬日之阳”,颇受晋文公倚重。但他从不争权夺                                              1490070595988375.png利,不计较个人得失,多次向晋文公荐贤让能。《国语·晋语四》记载,公元前633年,晋文公始作三军六卿,在挑选人才时,晋文公请赵衰入六卿,赵衰不同意,认为自己才疏学浅,并向晋文公推荐合适的栋梁。后六卿当中的五位,郤榖、郤溱、狐毛、栾枝、先轸都是出自赵衰的推荐,晋文公大加赞赏,认为他的让贤是“不失德义”的高尚行为。赵衰最后的职位是位列晋国六卿之一的中军佐。  赵衰先后生子赵盾、赵同、赵括、赵婴齐,其中尤以赵盾位高权重,是晋国襄公、灵公、成公三朝重臣,位添相国之列。  我在《赵盾墓墓前的沉思》一文中曾说:  赵盾是个极为矛盾的人物,一方面,他严厉、峻急,“制事典,正法罪”,刚正不阿,恰如他的政敌贾季说他为“夏日之日”,令人望而生畏;但另一方面,他却心怀“妇人之仁”,过于宽宏、忠厚,常因心中的恻隐之心改变原来的大政方针,令人感到他作为政治家举棋不定、出尔反尔的不成熟一面。他废太子夷皋,又受穆姬哭闹干扰再立夷皋为君,废立之间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于非命,而他自己也为此吃尽了苦头;他明知屠岸贾是引诱晋灵公胡作非为的罪魁祸首,却由于自己心理的鬼祟,放了屠岸贾一马,他的赵氏家族几乎为此付出了断子绝孙的代价。  可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赵盾能在晋灵公的追杀中,屡次逃脱凶险;他的同僚和门客韩厥、程婴和公孙杵臼后来之所以能够舍生取义,力保赵氏孤儿不被屠杀,并含辛茹苦抚养成人,为赵家惨死冤魂报仇雪恨,还是因为赵盾继承了乃父宽宏、忠厚、仁义和孟子所谓的“不忍人”之心,感动了那些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侠义勇士。  《吕氏春秋·报更》记载了一件事,充分说明了赵盾的怜悯同情心。一次,赵盾前往绛都,在一棵枯死的桑树下,遇到一个因饥饿而昏倒在地下的人。赵盾停车,亲自下地喂他食物,那人慢慢苏醒后,赵盾问他:“你为什么饿成这样?”那人说:“我在绛地做小差使,回家的路上断了粮,羞于向行人乞讨,又不愿去做强盗的勾当,所以才……”赵盾又掏出两块干肉送他,那人拜受后却不肯吃。赵盾疑惑不解,那人说:“我家有老母,想把这些肉留给她吃。”赵盾大受感动,就说:“你把这两块肉吃了吧,我另外再给你一些。”于是又赠给他两束干肉和100枚钱。过了两年,晋灵公要杀赵盾,在宫殿里埋伏了刀斧手等待赵盾前来饮酒。赵盾察觉到了酒宴中藏伏的杀机,酒喝到一半就起身离开。晋灵公一看事情败露,就立刻命令房子里的伏兵追杀赵盾。有一个士兵跑动如飞地追上赵盾对他说:“您赶快上车逃跑!我掩护,为您回去死战。”赵盾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说:“我就是枯桑下饿倒的那个人。”说毕,即返身去跟追杀赵盾的兵士厮杀在一块,结果寡不敌众,被剁为肉泥,赵盾却因此得以逃命。  不仅如此,赵盾很多时候对自己的政敌也往往能以礼相待。《左传》记载,鲁文公六年,晋襄公死去,晋卿狐射姑因废立君主一事,就派人先后暗杀了赵盾的得力助手阳处父和续鞫居,然后逃亡到了狄国。但是狐射姑的妻子却未及逃走,留在了晋国。赵盾非但没有株连狐射姑的妻子,还派叟骈送她到狄国,同丈夫相会。狐射姑遂感叹赵盾乃笃定礼教的仁义君子。  韩厥祖上本为晋国公族,在晋武公、晋献公、晋惠公三朝都很得势,地位较高。文公即位后,曾经辉煌的韩氏开始走向低谷,更不幸的是韩厥父亲韩舆早丧,韩厥年幼,韩氏家族又人丁单薄,遂走向没落。赵衰这时候向孤苦无依的韩厥母子伸出了援手,将韩厥收养。韩厥聪明伶俐,又正直能干,仁慈宽厚的赵衰视若己出,不断予以提拔重任,后成为赵家举足轻重的家臣。晋灵公时,赵盾力荐韩厥任司马之职,执掌军中刑律。秦晋河曲之役,赵盾为中军元帅,他派出办事的人驾着他的战车横冲直撞,扰乱行军序列。韩厥铁面无私,当即将驾车的人逮捕,并依法处以死刑。别人都为韩厥的命运惴惴不安之                                          1490070527488537.png际,身为元帅的赵盾非但没有怪罪,反予以夸奖,盛赞能够韩厥秉公执法,有大将风度。  关于程婴和公孙杵臼,史书上只提及是赵盾的门客,但以赵盾以相国之尊尚可以对陌生人不计利害地热情相助,对死敌亦能彬彬有礼相待的博大胸怀来看,赵盾对自己的门客和下属一定是关怀备至了。所以,当赵氏一族遭遇灭族大祸时,韩厥等三公能够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奋不顾身地救养赵氏遗孤也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赵盾亡于公元前601年,死前将赵氏公族大夫之位让给弟弟赵括。但是赵括跟其兄赵同都是缺乏君子风度的平庸之辈,不能担当大任,所以赵盾之子赵朔就成为全族的希望,不久赵朔就众望所归地添居六卿行列,荣升下军副帅。  赵朔继承了父祖敦厚仁慈、忠君报国的君子作风。《史记》载,时晋景公和屠岸贾已经因“盾……以臣弑君,子孙在朝”,向赵氏一族磨刀霍霍了。赵朔不效乃父逃离,反愚忠到底,引颈待戮。“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於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  公元前597年,赵家360余口人遭遇下宫之难,只有孤儿赵武因程婴等三公舍生忘死地施以援手,方得以幸存。  赵武长大后,于公元前583年,在韩厥的帮助下,受晋景公之命夷灭屠岸贾九族,报仇雪恨,恢复赵氏爵位,赵氏逐渐恢复元气。  公元前492年,赵武之孙赵鞅在晋国执政时,奠定赵氏化家为国的基础。  公元前453年,赵鞅之子赵无恤在晋阳之战联合韩氏、魏氏击溃智伯,三家分晋终成定局。  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册封赵盾的八世孙赵籍与韩、魏同为诸侯,赵氏正式建国,史称赵国。    blob.png    赵氏孤儿的故事,最早来自于《史记》。司马迁不惜用洋洋千言,描述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这也就成为后来的人们所熟知的“赵氏孤儿”的基本框架。不过,“赵氏孤儿”后来能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应该归功于元代一个名叫纪君祥的剧作家。元杂剧《赵氏孤儿》全名《冤报冤赵氏孤儿》,又名《赵氏孤儿大报仇》,与《窦娥冤》、《长生殿》、《桃花扇》并称“中国古典四大悲剧”。  纪君祥在司马迁原来故事轮廊的基础上,大胆想象,用文学的笔法将程婴的身份确定为民间医生,并悲壮献出自己的亲生儿子以替换赵氏孤儿,强化了戏剧冲突矛盾,进一步增强了这出悲剧惊心动魄的感染力。还有一处大改动是将《史记》版中程婴携赵氏孤儿藏匿山中15年,改为屠岸贾将程婴收为门客,将赵氏孤儿收为义子。最后的改动则是将韩厥通过智告晋景公,召回赵武,铲除屠岸贾的过程,改成了赵武长大后,程婴以连环画的形式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告知他,让赵武杀掉屠岸贾,报血海深仇。这种创作改动,使戏剧情节更加生动,故事更具传奇戏剧性,也在视觉效果上,更能彰显以程婴为代表的“三公”的忠义精神。  元杂剧《赵氏孤儿》非常典型地反映了中国人爱忠恨奸、善恶分明的儒家正统伦理观念,也典型地表现了中国悲剧那种前赴后继、不屈不饶地同邪恶势力斗争到底的抗争精神。  明传奇作家徐元久又以此为蓝本创作了《八义记》,清代被改为蒲州梆子剧目《八义图》等,但都是换汤不换药,基本故事情节未作变动。  在元杂剧基础上,《赵氏孤儿》后被改编为蒲剧、京剧、潮剧、秦腔、话剧、豫剧、越剧、晋剧等剧目,几百年来,《赵                                                                             1490070661245943.png氏孤儿》在中国舞台上以各种形式出现,历久不衰。  1735年,法国剧作家伏尔泰将其改编为五幕剧本《中国孤儿》在法国出版,《赵氏孤儿》成为中国最早传至欧洲的戏曲作品,于1755年在巴黎搬上舞台,变正义和邪恶的斗争为情感和理智的冲突。但伏尔泰已将原剧本改得面目全非,将发生在春秋年间的故事推迟到成吉思汗时代,讲的是成吉思汗入京,追杀前朝遗孤以斩草除根,前朝遗臣尚德以子代之。成吉思汗深为尚德夫妇的忠义行为所感动,最后决定一律免于追究。  1759年,英国剧作家阿瑟·墨菲在伏尔泰的《中国孤儿》的基础上完成了改编本。该剧在伦敦德鲁瑞兰剧院上演,大获成功。此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墨菲的《中国孤儿》久演不衰,并漂洋过海在北美的费城、纽约等地上演,受到广泛欢迎。          blob.png    五   《赵氏孤儿》尽管演得轰轰烈烈,但赵氏孤儿故事的真实性受到了很多历史学家的怀疑,因为时间更靠前的《左传》与《史记》的说法截然不同。  在《左传》中,一是没有提到屠岸贾其人;二是没有提到程婴和公孙杵臼,当然也就没有了三公舍生取义的救孤事件;三是赵氏一族被杀只杀的是赵同、赵括两个分支,而且被杀时间是公元前583年。起因是赵朔娶了庄姬公主。没想到赵朔年纪轻轻就辞别人世,赵庄姬忍不住寂寞就与赵朔的叔叔赵婴齐勾搭成奸。叔叔和侄媳妇的乱伦令赵家脸上无光,当时的赵氏公族大夫实权人物赵括就将赵婴齐流放外地,因此而得罪了庄姬。庄姬就向弟弟晋景公告发赵括和赵同谋反,结果墙倒众人推,郄克、栾书两大权臣公开站出来作证。赵同、赵括两个分支由此而被夷灭。  晋景公晚年,有一次梦见一黑鬼拖着长发,一边拍打着胸脯在宫廷前蹦跳,一边向晋景公怒言:“你不义,杀我子孙。”景公心有余悸,就找韩厥释梦。韩厥趁此机会对景公上谏:“成季(赵衰)之勋,宣孟(赵盾)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晋景公就询问赵氏家族的情况,得知赵武还活着后,就恢复了赵家的爵位给赵武,把赵括、赵同的土地也全都转移到了赵武名下。  《左传》的说法,粗看疑似成理,但仔细推敲,就有了问题。其一,以赵庄姬为晋景公姐姐的身份,赵同、赵括不敢轻易不经景公同意就将赵婴齐流放,何况赵婴齐就会那样不加反抗而束手被擒?其二,叔嫂通奸在春秋时也不是什么弥天大罪,赵同、赵括单凭这一点就会把亲骨肉流放致死?其三,赵同、赵括两个分支被夷灭,赵武跟随庄姬住在宫中毫发无伤,晋景公岂有不知之理?  司马迁作为一个严谨的历史学家,其《史记》被后人誉为“实录、信史”,怎么可能在一部严肃的著作中,凭想象去杜撰这节故事,以哗众取宠?唯一可能的事实是,司马迁有大量的史料证明了《左传》的记载有严重失误,才重新予以修正。因为秦始皇焚书做不到“靡有孑遗”,司马迁完全有可能见过赵国其他的国史或野记。  再者,司马迁是山西河津人,距离古晋都故绛即赵康晋城址仅百十里地,这一带千百年来流传的赵氏孤儿故事他不可能熟视无睹。尤其是赵盾故里东汾阳村周围附近,关于赵氏孤儿一案的遗迹俯拾即是。你根本找不到说它是子虚乌有的任何理由。我曾在《赵康古城》一文中梳理了这一带和赵氏孤儿相关的遗迹:  古城往西北25里处,是古厥店村,立有韩厥祠和墓碑,碑文经长期的风蚀雨浸,已模糊不清,隐约显示:“晋景公听屠岸贾之谗,夷灭赵氏几尽,后于程婴、公孙杵臼存赵氏孤,雪忠魂之冤,感人至深,可以流传千古……”  和古厥店村隔邻而居的三公村,相传公孙杵臼、程婴、韩厥3人议救孤于此。村中原建有“三公议事亭”,已无存,而公孙杵臼祠墓赫然在焉。  与三公村咫尺之遥的程公村是大义凛然的程婴故里,该村附近的程婴墓现在还保存完好,墓周10米,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散居于古城周围附近的赵雄、赵豹、南赵、北赵、大赵、小赵和西汾阳几个村均系幸存的赵氏后裔集聚地。漫漫80年前,赵雄村尚存有宋元佑时重修的赵氏祠堂,密楼式格局,上下两层,雕有赵衰、赵盾、赵朔、赵武等四代忠良的塑像,村北还有赵宣子墓。与“赵氏孤儿”有关的安儿坡、三公祠、丑姑姑墓等遗迹均散布于附近的田间、地头、村庄,甚至被埋于家户的房檐屋下。  ……  令人切齿的奸贼屠岸贾是赵康古城东15里许永固村人(永固村现在尚留有屠岸贾当年训练兵营的遗址)。后为避开人们的辱骂和出外的尴尬,屠姓后人便改屠为原。赵康附近的这些村子和永固村直到现在还有不通婚的风俗,而永固村从不上演《八义图》(即《赵氏孤儿》),也早已成为其祖宗先人既定的规矩习惯。  赵盾之子及其兄弟赵朔、赵同、赵括等满门360口人被含冤斩首后,埋葬在9冢墓中,每冢埋40口人。九冢分布在赵雄村及靠西九原山下的方圆几里内,现在已经找到的有7个冢的废墟残迹,其中第七冢位于赵雄村西,占地达100平方米左右。巍峨高大的园冢上有七棵千年柏树,郁郁葱葱,肃穆凛然。冢前竖一石碑,上书:  国家一级保护古树  侧柏 (七星冢)  襄汾县人民政府制  二0一一年  我的推测是司马迁是在研究过残缺不全的历史资料后,又考察了这里大量的赵氏孤儿废墟遗址,确信赵氏孤儿一事的真实性后,才在《史记》中留下了这么重重一笔。正因为史料的缺头少尾,一向以严谨著称的司马迁才在《史记》中的《晋世家》和《赵世家》记载上出现了前后难圆其说的矛盾,以留待后人校正。何况,司马迁死后40年,刘向奉诏整理内阁秘书,著《新序》一书,其中也收有大同小异的赵氏孤儿故事,足证司马迁所记并非子虚乌有。  赵宣子故里祭(下)X    六 blob.png9  《赵氏孤儿》名扬海内外,关于赵氏孤儿故事发生地的争议就多了起来。全国不少地方一下就冒出了很多赵氏故里、程婴墓、韩厥墓、公孙杵臼墓等,尤其是赵国的领土或是赵武一生生活过的地方,就衍生出了数不清的藏孤之地。除山西盂县藏山外,还有河南温县的三家庄、陕西韩城市的堡安村、河北邢台市的赵孤庄、井陉县的孤台村、邯郸市的程南堡等,都有藏孤的传说。而地处晋国之核心区域的曲沃、襄汾、翼城、闻喜有藏孤之地的说法更多。按照《史记》的记载,“下宫惨案”后,程婴携赵氏孤儿在外逃奔流亡了15年,由于是逃难,这15年他们一定到过很多地方,不可能躲在一处,于情理说不过去,“狡兔”还“三窟”呢。古晋都故绛(今赵康东晋城址,又称赵康古城)和赵盾故里东汾阳村恰处上面提到的那些所谓藏孤之地的圆心地带,也就是说上面提到的这些地方都处在赵氏孤儿故事流传辐射的最佳范围内,也正是程婴携孤逃亡流浪的合理区域。民间大量的赵氏孤儿传说和层出不穷的相关废墟遗址说明了赵氏孤儿故事并非空穴来风,更非司马迁一厢情愿地凭空杜撰。其实,任何民间传说都有一定的合理事实做基础,正史反而往往有不准确的地方,甚至可能由于某种特殊的历史原因被完全虚假化了。而民间的传说和野史却在放大或者缩小历史真相的烟幕笼罩下,有着其合理的内核存在。  历朝历代最推崇“赵氏孤儿”义士的当属宋朝,因为宋朝的皇帝姓赵,宋王朝便是赵氏天下,所以,宋仁宗时进士吴处厚在其所撰《青箱杂记·卷九》说“神宗朝,皇嗣屡阙,余尝诣门上书乞立程婴、公孙杵臼庙。敕河东路访寻二个足迹。乃得其加于绛州太平县。诏封婴为成信侯,杵臼为忠智侯,因命绛州立庙,岁时致祭。”这里所谓绛州太平县,恰是指现在赵康镇所属的襄汾县,襄汾县系建国后原太平县和襄陵县合并而成。  自北宋神宗年间到南宋开禧年间,宋朝廷一再为程婴、公孙杵臼和韩厥修祠立庙,加封爵号,后又改封程婴为强济公,公孙杵臼为英略公,韩厥为启侑公。  宋朝廷之所以如此卖力宣传赵氏孤儿“三公”义举,根本目的还是鼓励臣民舍身取义保大宋江山。这种为赵氏孤儿和“三公”大造舆论的树碑立传,还真起了巨大作用。为救“赵孤”,身为丞相的陆秀夫把小皇帝背在身上,毅然纵身蹈海;文天祥也口吟“夜读程婴存赵事,一回惆怅一沾巾!”最后在“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豪言壮语下英勇赴死。    七   离开故乡的日子里,我的心里一直不能平静。我想《赵氏孤儿》之所以能够历千年而久演不衰,这说明了中国人对忠义文化的敬畏和渴望,说明了程婴、韩厥和公孙杵臼三公乃至赵氏数代忠义之士的人格魅力,在一直激励感召着后人。  赵氏孤儿是山西的也罢,是河北的也罢,要紧的不是争这种无谓的虚名;赵氏孤儿的故事是真实的也罢,是虚假的也罢,关键的也不是要这故事的本身。  思想至此,我的脑海在晃过千年历史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花絮。  那天在和赵康镇党委书记王世红先生聊天谈到东汾阳村的忠义文化广场时,他说:“当初在设计建造这个广场时,东汾阳的几个赵氏后人力主把这个广场建成赵氏文化广场,他们要宣扬赵家祖先的丰功伟绩,最后在我们的说服下,他们才同意建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听了后,笑了。  这几个赵氏后人可能尚不明白,赵家的根就是赵氏先祖的仁,就是程婴、韩厥和公孙杵臼三公的撼天之义。  更确切一点来说,三公不惜以身赴死、取义成仁的壮举恰恰是后世赵氏一族,大而言之,是整个中华民族赖以安身立命、赖以兴旺发达的根本所在。  2700年后的今天,赵宣子的后裔、被称为“烧饼哥”的赵水林在慷慨悲歌的燕赵大地上,重新用鲜活的血肉之躯完美地诠释了忠义文化的丰富内涵,那么惊天动地,那么悲壮感人。仅仅是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落水儿童,他便舍生忘死,纵身跳入汹涌滂湃的河水中。落水儿童被救了,他却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了崇高的“忠义”二字。赵水林的遗体被河北省安新县九级村的村民含着热泪送回到了相距东汾阳村2里地的北赵村。在这个忠义文化底蕴极其深厚的赵宣子故里,他那不大的墓冢,却被他的先祖赵盾墓和程婴、韩厥、公孙杵臼墓相隔不远地环围在其中。  几千年的距离是难以跨越的文化差距和隔阖,却隔不断我的故乡高义薄云的源远流长。  赵水林是我的初中班主任杨祥生老先生的重外孙,是我小学同学杨志荣的外甥,这么近在咫尺的英灵播洒,更让我涕泪交流、唏嘘不已。  在泪眼婆娑的战栗中,我仿佛看到了春秋时期那个身着长袍短褂的赵相国和一个清朗俊逸的现代时髦青年,慢慢地重叠在了一起,然后又在朦胧之中幻化成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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